我与王嘉桔教授

尚德俊

王嘉桔教授，是我的同乡前辈，当代著名的学者，著名的周围血管外科学家，中国中西医结合学会周围血管疾病专业委员会创始人和领导者之一，对我国中西医结合周围血管疾病学术研究和事业发展，辛苦追求，呕心沥血，做出了卓越的成就和贡献，在国内外享有崇高声誉。

我与王嘉老作为中原黄河的儿子，我们相识，相知和相交，至今已经有30多年了。

1965年7月，我应邀赴南京中医学院，出席中医中药治疗血栓闭塞性脉管炎临床工作会议，与王嘉老认识、见面了。王嘉老一身素装，很有神气，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一点没有大架子，更没有丝毫的傲气。当我在会议上宣读《中医治疗血栓闭塞性脉管炎80例临床观察》之后，受到王嘉老的好评，给予我这个年轻外科医生热情鼓励和指点，使我非常感动，永远铭记在心中。从此，我与王嘉老开始了密切的联系，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早在50年代，我在杂志上就认识了前辈——王嘉桔的大名。

1956年9月，我被选派去天津市 参加全国第一届西医离职系统学习中医班(天津市中医研究班)，学习中国传统医学。临床中，我看到中医老师应用针灸疗法治疗血栓闭塞性脉管炎(TAO)取得疗效，引起我的兴趣。我阅读王嘉老的《治疗血栓闭塞性脉管病临床观察初步报告》（中医杂志，1958年），《有关血栓闭塞性脉管病几个问题的初步意见》（华北地区血栓闭塞性脉管炎学术经验交流会论文选集，1960年）等论文，他对血栓闭塞性脉管炎的重要论点是:(1)提出临床三期分类法；(2)重视临床鉴别诊断(与雷诺综合征、闭塞性动脉硬化症等)；(3)创用四妙活血汤，并肯定其疗效；(4)发生肢体坏疽者，待坏死与健康组织分界线明显后，手术切除坏死组织，可以保存肢体。这些论述和经验，不仅对我有很大启发，而且对50年代和60年代，我国开展的中医中药治疗血栓闭塞性脉管炎研究工作具有重要指导作用，促进我国中西医结合治疗血栓闭塞性脉管炎的发展。我学习中国传统医学，使我走上中西医结合研究道路，而王嘉老的鼓励、指导和学术论文，把我引进周围血管疾病研究领域，走上中西医结合治疗周围血管疾病研究的漫长道路。

1966年开始的“文化大革命”，十年浩劫风暴席卷全国，我与王嘉老的联系中断了。1971年10月，在济南召开全国中西医结合治疗血栓闭塞性脉管炎经验交流会议，我和李廷来教授参予了主持。这是建国以来，召开的首次全国中西医结合治疗血栓闭塞性脉管炎学术会议，全国各省、市、自治区的代表均出席会议，只有西藏和台湾省的代表未出席。可是王嘉老没有出席会议。我想王嘉老怎么能不出席这次全国会议呢?如果王嘉老接到会议通知是一定会来的。吉林省的代表对我说，王嘉老被下放到农村去了。我的心情很不安。在那个动乱年代，我对王嘉老的处境和安全感到担忧。

为了更好地交流这次全国会议的学术经验，编印中西医结合治疗血栓闭塞性脉管炎论文集（30多万字），赠送各省、市、自治区50本。由我主编出版《血栓闭塞性脉管炎防治手册》(1972年)。后来，王嘉老获悉后，对我和这次全国盛会，给予很好的评价。他说:“济南会议对全国开展血栓闭塞性脉管炎临床研究起到了推动作用”，“获得很大成功”。

1978年，科学的春天来到了。

在全国科学大会鼓舞下，1979年，我撰著出版《周围血管疾病证治》一书。当我把这本书赠寄王嘉老指正时，他高兴极了。王嘉老对我的专著评价很高，他说:

为了在全国范图内推动中西医结合周围血管疾病研究的开展，他于1979年就撰写我国第一部《周围血管疾病证治》专著。在这本书内，应用中西医理论论述常见的周围血管疾病，提出六大治疗法则，再次强调中西医结合辨证论治整体治疗的观点。这本书的出版，对推动中西医结合治疗周围血管疾病的开展，起到了很积极的作用。

1980年10月，我和李廷来教授主持，在济南召开山东省首届中西医结合治疗周围血管疾病学术会议。由于我的邀请，王嘉老很愉快地出席这次会议。王嘉老在会议上作了重要学术报告，使全体代表受到很大鼓舞和启发，更增加了会议的热烈气氛和光彩。这是在我国，首先在济南召开的中西医结合治疗周围血管疾病学术会议。王嘉老对这次学术会议非常重视，给予很高评价。他后来曾说:

1980年，在济南，尚教授组织和领导了山东省中西医结合治疗周围血管疾病学术会议。这是全国第一次这样的会议，并邀请部分省市代表参加。这次会议充分体现了尚教授把研究领域从血栓闭塞性脉管炎扩大到周围血管疾病的思想。

他又说：

这次学术会议，可以说是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因为它是中西医结合周围血管疾病学形成的真正开始，是为建立全国性学术组织，在舆论、思想、组织和学术方面作了准备和打下了基础。

王嘉老很看重我的周围血管疾病研究成就，看重我对发展周围血管疾病事业的工作成绩，看重我所付出的辛勤劳动，这使我从内心里十分感动!

此后，王嘉老和我，还有顾亚夫、王书桂、姜树荆、奚九一等，曾在北京和上海开会，讨论组建全国周围血管疾病学会问题。我在第五届全国政协会议，对成立全国周围血管疾病学会作了正式提案。

1983年11月，终于在西安市，召开全国首届中西医结合治疗周围血管疾病学术会议暨全国首届周围血管疾病专业委员会成立，我国周围血管疾病研究进入崭新的时代。王嘉老和我被推选为全国周围血管疾病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这次全国盛会上，王嘉老作学术报告时，再次对我和山东省周围血管疾病研究工作取得的成绩，给予热情赞扬和高度评价。这实际上，是在王嘉老的关怀、指导和支持下，所取得的一点成绩。我真的感到惭愧和内疚!

王嘉老来信说，他真诚希望和我合作撰写一篇文章，留作纪念。时隔不久，他给我寄来一篇文章。当时，我正要赴北京，出席全国人大和全国政协会议，就把文章带去。我遵照王嘉老的要求和意见，利用会议休息时间，对全文作了润饰和补充。当我把修改稿寄给王嘉老指正时，他很谦虚，很满意。我们合作撰写的《中西医结合治疗血栓闭塞性脉管炎的几个问题》的论文，1984年，在山东中医学院学报发表。这篇论文的发表，对我国中西医结合治疗血栓闭塞性脉管炎具有重要指导意义和实用价值。后来，王嘉老和我合作，还撰写发表《周围血管疾病的诊断和治疗的几个问题》、《中西医结合治疗周围管管疾病的发展趋势》和《闭塞性动脉硬化症》等重要论文……这对于我是一个很好的学习，开拓了我的学术研究思路，使我不断提高周围血管疾病的理论和诊疗水平。

1983年至1988年《山东医药》编辑部组织，由我主编中西医结合治疗周围血管疾病笔谈，连续在《山东医药》发表，受到全国读者的重视和好评。王嘉老是主要著者之一，撰写了许多高水平的文章，对普及提高我国周围血管疾病防治研究具有重要作用。这是当时我国组织刊出的大型笔谈，很有影响。曾考虑要出版《笔谈》满足读者的要求。但由于某些原因，末能如愿。我感到很可惜。

1989年10月5日，我和王嘉老赴福建省永安市，出席全国中西医结合治疗周围血管疾病专病研究学术会议和讲习班。由于周围血管疾病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顾亚夫教授出国，王嘉老让我主持和领导这次学术会议。他还说了许多赞扬我的话，竭力推荐我担任全国周围血管疾病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王嘉老的真诚、坦率、谦虚、正直、善良的高尚品德，使我很敬佩，也很感动!王嘉老是我国著名学者，著名周围血管外科学家，享有崇高声誉，理所当然应荣任全国周围血管疾病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我怎么有资历和能力来但任主任委员呢?我只有尽心尽力做好学会工作，不辜负工嘉老和同志们对我的信任和厚望。今年4月17日，在郑州市召开的21世纪中西医结合周围血管疾病学术研讨会，王嘉老在开幕式讲话时，还特别指出，我是在1989年担任主任委员的。

1992年，为总结建国以来我国周围血管疾病研究的新经验、新成果，为发展中西医结合治疗周围血管疾病事业，为满足社会防治周围血管疾病的需要，全国周围血管疾病专业委员会决定组织撰写《中西医结合实用周围血管疾病学》专著。王嘉老对专著很重视和关切，提出了许多宝贵的意见和建议，亲自写出编写提纲，要求提高专著的学术水平，“要求文图并茂”。王嘉老撰写重要章节的文稿，无论内容和文语表述都相当完美，减轻了我的繁重负担。王嘉老对专著的出版付出了辛勤的劳动，起到了关键作用。但王嘉老很谦虚，对专著的署名自己任副主编足够了，提出由我任主编:“请您任第一主编”。经过周围血管外科27位专家、教授的团结合作、共同努力，由尚德俊、王嘉桔、王书桂主编《中西医结合实用周围血管疾病学》，赶在三明市会议之前，于1995年4月出版了。这是我国第一部中西医结合周围血管疾病学权威性专著，具有较高的学术水平和实用价值。1995年10月14日，在福建省三明市，召开全国第四届中西医结合治疗周围血管疾病学术会议时，将此专著赠送全体代表。

我多年来患糖尿病，身体欠佳，王嘉老经常很关心我的身体健康和工作情况。三明市会议之后，王嘉老于1996年1月l8日给我来信说：

我想谈谈您。作为忘年之交，作为年长的同志、大哥，我想再次给您提出意见。您的一生是不断追求事业的一生，自己形成的学术思想，达到很高的水平，而且勤于耕耘，有那么多的著作出版。……为全国中西医结合周围血管疾病研究和发展都作出了巨大贡献。这一切，有谁能比?在事业上，您可以自豪地说:您无愧于时代，无愧于人民。

又说：

但您应该面对现实，您的健康不允许您过分劳累了，再继续下去，对您的健康不利，对您的事业不利。

这是王嘉老对我的关怀、鼓励、支持，对我的学术成就和事业给予的高度评价。

1998年10月6日，与我携手共同走过44年风霜雨雪道路的妻子——秦川秋同志，因患腮腺癌逝世，我万分悲痛心情很不好。我接到王嘉老安慰、鼓励的信函。

德俊同志:

您好!

读了您怀着深厚眷恋的感情，用心血和泪水写的《怀念秦川秋同志》一文，我深受感动，也激起了我的哀伤，深刻意识到人间事物均有价，唯有爱情价更高。我仿佛看到秦川秋同志那颗善良、纯朴、火热的心和那无私奉献，贤妻良母的高大形象。她不仅是您数十年来荣辱与共、苦甜共享的终身伴侣，而且是您事业的后勤和积极支持者。您帮业的成功，秦川秋同志也付出了贡献。她的确是一位令人敬佩的女性。

秦川秋同志在天之灵，她所期望的是恐怕不是您长期沉溢在哀伤、回忆之中，而是尽快解脱您压抑、悲伤的情绪，恢复正常的生活和工作，劳逸结合，保重身体，继续去完成您所追求和她所期望的事业。只有这样，才能告慰秦川秋同志在天之灵。

祝

您健康！

                                              王嘉桔

1998·12·29

    我的女儿秦红霞经常照顾她母亲进行放射治疗，受到放射线伤害，突发急性白血病，于1999年10月31日去世，年仅37岁，留下5岁的女儿小青青(王奇梅)。在一年之内，妻子和女儿都离我而去了。这使我更加悲痛和凄伤。王嘉老再次写信，对我安慰、鼓励，以分担和减轻我的悲伤。

德俊问志:

您对夫人谢世的悲痛还未淡漠，令媛突然早逝的不幸又无情地向您袭来。短短的一年来，您心灵上连续遭此残酷打击和痛苦的心情可想而知。令媛因急病而逝的恶讯我即时获悉后，悲伤的心情难以自制。我和您的亲友、同志和学生们，都愿分担您的痛苦，并殷切地期望您振作精神，从哀伤中尽快解脱出来，保重身体，安排好生活，以此来告慰夫人和女儿在天之灵。

……

今天上午，寄去千喜年贺卡，我写上了我对您真情祝福，凝结一句话：保重健康，务必节哀。

                                            王嘉桔

                                           1999·12·13，深夜

    王嘉老寄平的千喜年贺卡，表达了我们之间的深厚友谊和真挚情感。

德俊同志:

千喜年来临之际，我向您致以真诚的祝福。请牢牢记住，要健康第一。为此，要从不幸和忧伤中解脱出来，增强精神和心理上的抵抗病魔的免疫力。安排好起居生活，轻松愉快，无烦恼。您对事业，对人生无愧、无撼、无悔，尽到了最大努力，并获得了历史性成就。未意之事，让后人去做，历史在前进，相信他们做得更好。这是时代的要求。

当然，我们应该关注我国医学事业，特别是中西医结合周围血管疾病学的发展，但不应形成使命感。希望您丰富自己的生活内容，例如书法、古文，您有很好的基础，会从中获得满足、乐趣和有益于健康。

                                          王嘉桔

                                                    于2000年前夕

王嘉老是中国中西医结合学会周围血管疾病专业委员会主要领导人，对我国中西医结合周围血管疾病事业发展和学术交流，以及培养人才等，倾注全部心血，做出了巨大页献。从全国第一届(1983年，西安市)到全国第五届(1999年，青岛市)中西医结合治疗周围血管疾病学术会议，以及其他全国周围血管疾病学术研讨会、讲习班等，王嘉老都积极出席会议，同时参加会议的筹备、审稿等工作。我与王嘉老密切合作，在会议全体代表的支持下，使会议取得圆满成功。王嘉老审阅论文，严格要求，认真仔细，努力保证论文的质量。我看到王嘉老为哈尔滨市第七医院张秀英副主任医师修改论文，认真仔细，一丝不苟，从内容、文语、标点都仔细修改，然后再重新抄写，收入全国论文集。王嘉老在每次全国会议所作专题学术报告，或者讨论即席发言，都相当精辟，使我与全体代表在自由轻松中获得知识和启发，全场会议充满宁静、肃穆，充满浓郁的学术气氛。1999年10月13日，我与王嘉老赴青岛市，共同主持全国第五届中西医结合治疗周围血管疾病学术会议。10月6日，我到川秋同志坟前献上一束鲜花，带着沉痛和凄伤，赴青岛出席会议。在会议讨论时，我对糖尿病性坏疽与“筋疽”问题提出我的观点，王嘉老当即站起来发言:“今天，终于打破了多年来会议的沉默，对不同的学术观点展开了争论，这有利于我们的学术发展……”顿时会议活跃起来，代表纷纷发言，给秋天里沉寂的会议增添了乐趣和清新。在我的记忆中，自1983年全国第一届学术会议以来，的确在全国会议中对周围血管疾病学术问题没有展开讨论。

每次全国会议，我与王嘉老见面，他总是很亲切关心我的学术研究、生活和健康情况，使我感受到内心里的轻松与明净。

王嘉老是著名周围血管外科学家，是我国周围血管外科前辈权威，一生辛苦追求，无愧无悔，在自己的血管外科临床实践和理论研究中，重视融入中国传统医学理论和辨证论治精华，撰写发表学术论文150多篇，主编和编写学术专著10多部，对创建我国中西医结合周围血管疾病学和现代血管外科学的发展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建立了不可磨灭的功绩!

前几年，我曾提出要编辑刊印王嘉老的论文集，但未能得到他的同意，怕增加学会的负担。1994年7月12日，他在给我写来的信中说:

我一生，在事业上走的是一条坎坷艰难的道路。付出了比从事其他专业成倍的心血和艰辛。我淡泊名利，饱尝创业者的苦难。为培养人才，我可以无愧于用“呕心沥血”这四个字来形容。

他又说：

关于我写论文集的事，我从内心感激您对我的感情，您希望我集中几篇论文文章，并两次写出了序言。我最近反复考虑是：我的论文都公开发表了，而且已写入《血拴与抗栓酶》和咱们编的书里了，似乎没有必要再印发了……

王嘉老撰写的论文是一份珍贵的财富，具有重要历史意义和实用价值。我还是主张编辑刊印王嘉老的论文集，而且能在庆祝他80岁华诞时正式出版，以资纪念。

经过我与王嘉老多次协商、讨论，他终于同意编辑刊印他的论文集。今年4月，在郑州市召开21世纪中西医结合周围血管疾病学术研讨会，我与王嘉老、崔公让、初洁秋、谭鸿雁、侯玉芬、陈柏楠等开会讨论，一致同意编辑出版《王嘉桔周围血管疾病论文集》，我协助编辑整理资料。我返问济南后，就着手整理王嘉老的论文，编好序目，电脑排印后，寄去请王嘉老审定。我很快就收到了王嘉老的来信。信说:

德俊同志:

您好!

在郑州会后的瞬间里，您就完成了我论文选集的序列安排，我完全同意。从您积极出版我论文选集中，我再次感受到您对我的真挚感情。在郑州那次讨论会上，我情绪激动难以自控……我会将这些真情铭记在心里。

要加上我研究您学术思想的论文——《信念·追求·成就》 这篇论文不仅记录您的贡献和学术思想，而且也是我国中西医结合周围血管疾病学诞生和发展的重要的组成部分及缩影。

……

夏日将至，千万要注意身体，您案头挥笔时间不宜太长。

切切!!

                                            王嘉桔

                                             2000.5.13

王嘉老对我抱有无限的信赖和希望。这种信赖和希望，是我们的真诚的友谊所造就。几十年来，我把真诚的友谊珍藏在心底，一直朝前走……

王嘉老的艰辛、真诚、辉煌的道路一一是伟大情感的道路。

王嘉老在学术上和事业上取得的卓越成就，赢得了崇高的声誉。

王嘉老不断追求和不断前进的精神，不断奉献于祖国和人民，这种高尚的品德和情操，永远是我们学习的楷模。

如今，物欲横流，浮躁扭曲，王嘉老依然一领青衫，两袖清风，正气内存，气血平和，经络疏畅，自得其乐。

                                              2000年7月1日，于济南